天亮，看完一部日本电影《长途漫步》(A Long Walk)，非常不错，很久没被如此触动。一部老少搭的戏，个人感觉要比同类型题材的《中央车站》好。

电影的配乐实在是很棒。

换歌，江一燕-不要告别

4

在二愣十岁的时候，二愣他爹在犹犹豫豫了五年零七个月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带着二愣去县城医院测智商。二愣他爹不想二愣成为第二个大傻。

医院的医生问了二愣很多问题，二愣觉得真简单，例如第一个问题一加一等于几，二愣花了半秒钟，回答一。二愣从小就知道知道一堆米加一堆米还是等于一堆米，每次二愣他娘在捣谷子的时候，二愣都在旁边把捣完的米拢一起。

不过在回答完第一个问题之后，二愣看到了眼前这个带了个厚玻璃片子、目光呆滞、正处于更年期内、头发谢顶了的瘦子医生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惊奇，二愣在想这家伙是不是没见过并且眼红像自己这么聪明但不绝顶的男人。

于是，二愣为了不伤害这个傻子医生弱小的自尊心，不想完完全全地展示出自己的聪明才智，特意在回答每个问题之前都假装思考了二十六秒半。

这下瘦子医生眼睛里的惊奇没有了，他也没有意识到二愣每次回答问题前同样长短的、意味着二愣对他深切同情心的二十六秒半，只是低着脑袋继续问二愣一些千奇百怪的问题，这些问题包括：凡高和加歇尔医生是不是有同性恋关系，莱温斯基内裤上的精液为什么说是克林顿的、而不是莱温斯基自己的，窗外的野猫叫春时发出的声波的波长是多少等等。

这些小儿科的问题被我们聪明可爱长得又帅的二愣很轻松地一一解决了。

二愣的答案部分如下：

加歇尔医生是个喜欢凡高的同性恋，凡高是个异性恋，所以他俩没有同性恋关系。莱温斯基是个女人，除了卵子，她没有精液。而她内裤上的精液，确实是克林顿的，不过是他一边看着莱温斯基大腿上的一颗痣自慰射上去的。窗外野猫的叫春时发出的声波的波长大约在一点三八米至五点六九米之间，野猫可以自己控制这个波长。但野猫的这个叫春声可以波及方圆七点八四千米。

在二愣进瘦子医生办公室的半个小时以后，二愣他爹花了三十三块三毛三分三厘三，从瘦子医生手里得到了二愣的智商：61.111。

二愣他爹对二愣的智商很是满意。于是，从肮脏不堪的医院出来，二愣他爹和二愣很高兴地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饭馆坐下，点了三菜一汤，好好地吃了一顿以示庆祝。

二愣吃得很开心，因为这三菜一汤自己以前都没吃过。

这三道菜都是荤菜，分别是：王二爬墙、和尚住庵、尼姑睡庙，虽然都是红烧鱼，但二愣没觉得有腥味。

那个汤名字也很有气势，叫大鱼吃小鱼，二愣觉得这名字简直是真理。

但二愣在汤盆里捞了半天，只发现一条寸把长的小鱼，还有汤水里隐隐约约漂荡着的一些鱼子。

于是二愣问他爹：“只有小鱼，大鱼呢？”二愣他爹一下子也答不上来，就叫来了饭馆的老板娘。

老板娘笑呵呵地指着那条鱼说：“这不就是大鱼么！”，然后又指指那些鱼子，说：“小鱼不就还没发育完全么！”，最后她指着这汤说：“没办法，这鱼是未婚先孕，这些小鱼是早产儿。”

二愣觉得老板娘讲得非常有道理，忍不住点着脑袋表示同意。二愣他爹也很高兴，因为他觉得二愣问了一个非常有深度的问题。

二愣他爹高兴之余，忍不住摸了老板娘的屁股一把，温暖而又柔软，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秋收暴晒之后的棉花垛，但又不似棉花带着棉花籽般的硌手。仔细琢磨半天之后，二愣他爹终于想起来了，这感觉，和摸村头赵寡妇的大腚一样！

二愣他爹这一摸，摸得老板娘春暖花开、心花怒放。老板娘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自己的悲情史。用一句话概括：李寡妇，现年三十九岁，七岁成为童养媳，十四岁失身，十五岁守寡，声称至今仍然处女，因为那晚没有流血，男人死的时候才十二。

二愣他爹在叹了九九八十一口气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两颗眼泪。

而一旁的二愣，只顾着低着脑袋，一门心思推究这王二为什么要爬墙，爬了墙之后干什么去了等等复杂深奥的问题，压根没顾得上听。

这顿饭吃了多长时间，二愣不知道，只记得吃饭前太阳在当头顶，吃完饭太阳已经躲在山那头了。不过太阳还算帮忙，留了半拉脸在山上，给了二愣和他爹充足的时间回家继续吃晚饭。

晚饭是二愣最喜欢吃的面疙瘩，这是二愣他娘特地为二愣做的。只是还在爬山的二愣和二愣他爹都还不知道呢。 

这首歌，给小鹿。

找了一堆，最后还是觉得这首最合适。

很久之后听它，依旧如7年前在水工厅第一次听到时那样触动。

临到分别，愈发不知道说什么了，还是我罚酒吧 

《梦想照进现实》应该算是一部个片，至少中国电影目前还没有这么玩过的，电影频道播了，失眠之余看了个大概，让俺对老徐也有了崭新的认识。老徐应该是个难得的有智慧有理想的女演员，到了她这岁数这经历，再回头来谈梦想谈工作谈人生，这精神挺难能可贵，至少人在捉摸这些事。电影里王朔大爷大段大段的台词横冲直撞地涌入观众的耳朵，是倍儿牛逼，但颇有些强暴和臭显的意思。韩童生演得实在是非常棒，把朔爷这些台词的味道都发出来了：高智商基础上的贫、痞、傲、浑。

看这片，得有些北京流氓的底子，如果没跟着台词过脑子，更容易乏人，称之为闷片也不为过。俺倒是觉得，如果把电影改成舞台剧，效果也许会更好，毕竟在现场，感同身受。这片儿对于老徐，应该算是个实验作品，不怕别人说，人玩得起。

之前几天还看了一部《弗朗德勒》（Flandres），也挺闷的。法国乡间的美丽景色和荒凉沙漠的单调虽然对比强烈，但依旧压抑、写实。

看了导演，布鲁诺·杜蒙（Bruno Dumont），《29片棕榈叶》（29 Palms）的导演，另外一部打着情色旗号、结局疯狂的大闷片。

关于闷片，看了不少，有些心得，交流一下。不同的电影有本身不同的颜色，每个人看电影时候的状态情绪也是有颜色的，两种色彩混在一起可以出来另外一种颜色，这道理和调色板一样。所以带着不同情绪状态去看同一部电影，感受也是不一样的。闷片之所以闷，主要是因为结构、情节、人物相对简单，导演有意识地弱化了情绪、冲突、矛盾。看闷片最好就是没状态没情绪，都是空白，这样至少能看完；不要任何期望，这样往往有惊喜。另外一点，再闷的片儿，也会有闪亮的细节，看的时候留意就是。

记得以前的一个朋友说过一句话：看好电影是要付出感情的，我比较同意这说法。电影对于我而言，是另一种人生经历。经常自问，如果电影里的人、电影的事儿，搁我身上会怎么样？

只是得出的答案，经常让我很沮丧。

3

大傻二愣之后，是老瘸。老瘸在二愣出世后三年零五个月，也从二愣他娘温暖的子宫里被拽了出来。

老瘸生下来时让产房所有的医生护士惊艳得不行，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这个只有在后来西方电影里才出现的天使般的男孩是产房外在他们看来奇丑无比的二愣他爹的崽子。补充一句，二愣他爹在以前还是很帅的，只是自打和二愣他娘结婚开始，二愣他爹的容貌和久旱的土地一样，越来越贫瘠。

二愣他爹在老瘸三岁以前，一有空就喜欢抱着老瘸到处晃，从村头到村尾，再从村尾到村头。所以，十岁以前的老瘸在村子里的出镜率还是很高的，至少那时候全村老老少少的女人们都喜欢老瘸。

对于这一点，二愣深有体会。从二愣他娘到村头的赵寡妇，有老瘸在的时候肯定没人搭理二愣。二愣在这一点上虽然很不满，但老瘸毕竟是自家兄弟，再加老瘸也很识相地很听二愣话，所以二愣平日里对老瘸也还算呵护有加。但话说回来，咱们二愣其实也还算是个帅小伙，只是对于老瘸的漂亮，二愣自认不如。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老瘸到了三岁那年，突然生了一场怪病，二愣他爹背着老瘸去了三十里地之外的县城医院，在花了6块5毛钱之后，二愣他爹第一次从医生嘴里听说了这个奇怪的名次：脊髓灰质炎。

自此，老瘸的瘸子生涯开始了。随着老瘸的腿越来越瘸，老瘸的长相也发生很大的变化。如果你哪天见到了二愣兄弟仨，那你就会明白老瘸为什么会叫老瘸了，你一定会把老瘸当成兄弟仨的老大。这也就是为什么老瘸最小却叫老瘸的原因。

自从老瘸得了脊髓灰质炎之后，老瘸很少出家门了。

老瘸是个懂事的孩子，晴天坐在自家门前晒太阳，雨天坐在炕上数窗檐上流过的雨滴，阴天蜷在被窝里发呆。

老瘸最喜欢晴天，因为老瘸觉得在阳光下很温暖，除了有阳光，老瘸还有二愣他娘做的小吃。偶尔二愣他娘在上上下下的家务做完后，也会拉着大傻坐在老瘸身旁一边晒太阳一边纳鞋底儿。

二愣他娘不只是个好看的女人，而且是个手很巧的婆姨。因为家里有大傻和老瘸，二愣他娘经常会给全家人做很多好吃的小零食，然后分给这些她爱着的男人们。

每次二愣都有些不满意，因为他分到的总是最少，比如二愣他娘做了六个葱饼，大傻会有两个，老瘸也会有两个，而二愣和二愣他爹都只有一个。

不过每次二愣他爹总会把自己的葱饼分成两半，一半给二愣，一半给二愣他娘。然后，一家人或蹲或坐在自家门口，一起晒着太阳、吃着二愣他娘做的葱饼，二愣他爹这时候总是眯着眼睛抽着自己卷的土烟。

这时候是老瘸觉得最开心的时候，虽然老瘸和谁也没说过，除了素素。

到了二愣长大后，二愣觉得爹还是很爱自己和他娘的。二愣这种感觉到了二愣他媳妇，也就是菊花生下了儿子小愣之后，越发地强烈。这种感觉第一次是二愣在产房里第一次抱着刚出生的小愣的时候，二愣突然想起了二愣他爹当年掰给自己那半个饼时的那种眼神。

大傻、二愣、老瘸都是他们兄弟仨现在的名字，很多年很多年以前他们还有其他的名字，只是现在大傻二愣老瘸叫的人多了，大家也逐渐忘了他们以前的名字，也包括他们自己。

2

大傻之后，便是二愣。

二愣真正诞生于大傻三岁时的一个晚上，那个晚上他还只是一个在蝌蚪大军中奋勇拚杀之后进入了二愣他娘温暖卵子怀抱的小蝌蚪。

那个晚上之后的二百九十天，二愣被出生。他一直没哭，他因为看到了二愣美丽的娘，他目不转睛，看得入了迷。

二愣他爹看到这情况，立刻急了，他没察觉二愣色迷迷的眼神，他只是以为二愣又像大傻一样的傻。于是二愣他爹从护士怀里一把抢过光着屁股的二愣，使劲拍了二愣的屁股，于是二愣觉得很委屈，使劲啐了口唾沫，然后开始长达九十九分钟的号啕大哭。

二愣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不过二愣的眼睛还是不规矩，在离开产房之前，二愣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美丽的娘。

等二愣长大后，二愣才知道他娘年轻的时候是方圆五十里的大美女。但也可能是方圆一百里、一千里、一万里，可惜那时候没有现在电视里成天泛滥的选美大赛，关于二愣他娘美貌姿色的覆盖面积的具体数字无从考证。反正二愣他娘死之前很骄傲地说了一句话，大意如下：凡是见过十五岁至四十岁之间的二愣他娘的人，除了正常的男人、女人，还有那些不男不女的，所有人的目光至少都会在二愣他娘身上上上下下做至少五个大扫除，只是每个人大扫除持续的时间不一样。临死之前，二愣他娘很是感叹自己一直没有一块可以用来计时的表。

    对于二愣他娘的这些话，二愣丝毫不怀疑，除了二愣相信自己出生以来的审美眼光，还有二愣自己亲身经历的一件事也很能说明这一点。

那是在二愣十九岁那年，一个人去王家村九十九里地之外的八里庄迎娶菊花的时候，在菊花他们村口听到一群大约五十岁至九十岁的无聊男人在讨论上下五千年历朝历代的美女们。

二愣听到美女两个字，立刻有了精神，停下脚步，蹲下来参加了他们的队伍。

插句题外话，二愣小学上了三年就毕业了，因为村办小学唯一的老师王麻子，也就是二愣他们家的邻居，觉得他没必要再上了。

二愣上了三年一年级，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提前毕业是王麻子对自己老欺负他家王小麻子、二愣他爹老欺负王麻子心存怨恨的缘故。

其实呢，说句公道话，二愣和二愣他爹都没怎么欺负大小王麻子父子，只是在每次王麻子的媳妇从二愣他家茅房偷粪之后，二愣和二愣他爹都会在半夜跑到王麻子家门口屙堆屎。这种恶作剧般的行为二愣不知道他爹也有，二愣他爹也确实没教过二愣这么做。只是一天夜里，在二愣父子的两堆屎在王麻子家门口相遇之前，父子两人在王麻子家门前也相遇了。而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二愣他家的茅房和王麻子家的茅房是一起盖的，并且是通着的。

说了以上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只是想说明菊花他们家村口这些男人们说的女人二愣都不知道，他只是在一旁，很安静地听他们说，看着他们彼此争论，唾沫星子四处乱飞。

随着空气中渐多的大蒜味，二愣突然感觉他们说的美女们很没劲，因为二愣想到了自己的菊花，二愣觉得他们说的美女们肯定没有自己的菊花美。于是二愣想着自己的菊花，站起身准备离开。在起身的过程中，二愣顺便做了个决定：以后再也不吃大蒜了。

就当二愣刚转身离开的时候，二愣听到了从身后无聊男人们口里传出一个二愣感到陌生的名字：槐花，还有一个二愣相当熟悉的名字：马上要和自己成亲的媳妇菊花。 

于是，二愣又转回身，回到原来的位置，蹲下。

提起槐花的是一个八十八岁的老头，提起菊花的是一个五十五岁的小老头，他们突然从历朝历代的美女们回到了现实，开始争论是九十九里地之外的王家村的槐花漂亮还是本村的俊妞菊花漂亮。

对于这个问题，二愣也很感兴趣，于是笑呵呵继续蹲着，期待着这两个男人得出的结论。

八十八岁的老头说起了二十年前自己孙子结婚那天第一次看到了来喝喜酒的槐花时的性奋之情，这种性奋不用听他说，二愣看了一眼老头说话时的裤裆就知道了。

五十五岁的小老头也说起了五年前自己外出还乡回来，刚到村口便见到十三岁的菊花时的性福之感。不用怀疑他的话，从这个五十五岁小老头的嘴角流着的口水就可以看出他的性福至今还溢于言表。

当这两个老头辩论的唾沫星子同时飞到二愣脸上十秒钟之后，说起菊花的五十五岁老头已经鼻孔流血躺在地上了。

在众人大呼小叫、团团拽住二愣三十秒之后，菊花一家三口，菊花她爹、菊花她娘、菊花都赶到了村口。

在拉走二愣之前，菊花她爹说了一句：“这是槐花她儿子。”这时二愣才知道娘的名字原来叫槐花，于是后悔没把那个说起娘的八十八岁老头也打倒在地。

走之前，菊花瞪着那些男人，也说了一句：“这是我男人。”

菊花她娘什么也没说，就挥了挥手里的菜刀。

菊花她娘是个哑巴。

就这样，二愣因为两个女人成了方圆若干百里众所周知的明星人物。所有男人都眼红他，因为方圆一百里内无人不晓的两个美女一个是他娘，一个是他媳妇。

累了，歇会，喝口水，撒泡尿，下次继续，今儿就到这里。